主持人︰在我們頭頂的這片天空當中,有一些用古今中外的一些著名人物的名字,命名的小行星。其中有一顆呢叫做葉叔華星,這是惟一一顆以中國女性的名字來命名的小行星。我想僅此一點呢就足以喚起我們對葉叔華,這位女天文學家的關注。但當我們好奇地問起葉叔華這個問題的時候呢,她卻很平淡地告訴我們,她自己從來沒有刻意地觀測過太空當中這顆,和自己同名同姓的星星。
很多人都不知道,精確的時間標準,是通過天文台的觀測,再經過一系列復雜的計算處理後才獲得的。更少有人知道,我過自1965年起一直使用的地方標準時間,也就是北京時間,就是在葉叔華的主持下,用6年的時間確立起來的。在承擔這項工作時,葉叔華剛剛32歲。這項工作,為葉叔華贏得了最早的國際聲譽。
主持人︰到80年代,您那個時候是帶隊出國參觀考察。那時候很多外國同行從來沒有見過您,但是一听到您的名字,大家都認識都知道。
葉叔華︰也不是听到我的名字,我不敢說人家听到我的名字。他知道我們這個徐家匯觀象台來的,他們都知道。知道是中國來的中國來的,那都是中國的同行,那都是很敬重的。因為我們的(時間)工作,畢竟在這個行當里頭的,我們的工作是不錯的。
主持人︰您是否記得當時外國同行對您的評價?
葉叔華︰那大家都很親切非常親切。最有意思的一點就是我們到法國,一個天文台去訪問。到後來在法國告別的時候。這個敬酒的時候,他們說為女台長干杯。
主持人︰為女台長干杯。
葉叔華︰我覺得還是非常高興。
主持人︰那個時候您還發現,您的女同行還是比較少的。
葉叔華︰對 。當時我的回答說,我的回答也是很厲害。我說我估計幾代人以後,當然這個估計恐怕太樂觀,應該是男的台長跟女的台長會一樣的多。
作為一名女性,葉書華不光涉足了以男性為主體的天文研究領域,而且成為中國天文史上惟一的一位女天文台長,在上海天文台,50∼60年代葉叔華了主持我國綜合世界時服務工作,其精度達到國際先進水平。
70∼80年代,她致力于觀測新技術的建立,組織我國天文台參加國際地球自轉聯測,推動天文地球動力學研究。
90年代組織國內有關學科與各部門承擔國際攀登項目“現代地殼運動與地球動力學研究”,出任該項目的首席科學家。
目前葉叔華正在主持亞太地區空間地球動力學計劃和上海天文台地球動力學研究。而這樣一位杰出的女天文學家,在跨入天文研究領域之前,天文學並不是她的最愛。
葉叔華︰我想學文學,我父親叫我學醫學,這不是從興趣或者從社會的作用而來。當時主要是考慮到個人以後的出路來。
主持人︰但是您當時感興趣的是對文學感興趣。
葉叔華︰對,因為當時要是學文學的話,飯都吃不成。所以後來就得到一個折中,這個折中就是說我學數學吧。我考的是數學,但是當時中山大學是數學天文系,有數學有天文。等你進去以後,那就感覺到天文更加浪漫,更加吸引人。
主持人︰更加浪漫?
葉叔華︰更加浪漫。
主持人︰為什麼會更加浪漫?
葉叔華︰宇宙本來就很浪漫。我想比數學要這個有興趣的地方,也許更多一些。
其實促使葉叔華對天文學發生興趣,影響最大的人是她的丈夫程極泰。1945年葉叔華以第一名的高分考入廣州中山大學數學天文系後,與知趣相投的同窗程極泰結為知己,到後來成為終身伴侶,而在當時,程極泰對天文的興趣要遠遠高于葉叔華。為此程極泰不惜在武漢大學上了兩年後再轉系到中山大學。
葉叔華的丈夫︰她為人是很清楚的 ,就是說那種文明程度確實在一般人來講,比較少見的,到現在也很清楚的,這一點嘛我蠻喜歡的。當然她也知道,她對我作為一個剛剛到,轉學到中山大學的時候,那麼多的天文方面的發表的東西,她當然也是一個(吸引她的)因素了。那麼這樣我們談話的天地很廣闊,所以我想也是使得她很為注意的方面。這些我都不斷地寫文章,向關于天文方面的雜志投稿,結果可能是很重要的方面。當然我們兩個人也都不長得太丑,這也是主要方面。所以兩個人當然一見鐘情了,那麼後來從二年級開始。
1949年六月,葉叔華和程極泰從中山大學畢業,當時廣州還沒有解放,工作一時難找。葉叔華的父親為他們在香港找到了一份教書的工作。同年,兩人結為連理。但是很快他們就決定回大陸。
葉叔華的丈夫︰我們的想法還是主要想回來做一些學問,這是主要的動力。因為我們兩個人都喜歡追求這個學問。
1951年1月,葉叔華夫婦離開香港,來到上海。她敲響了上海徐家匯觀象台的大門,在葉叔華到來之前,徐家匯觀象台還沒有女性研究人員。
主持人︰我听說你一開始申請到徐家匯天文台去工作的時,還被遭到了拒絕,這個當時是什麼情況呢?
葉叔華︰我現在想,又在建國初期,每一個單位都沒有很多的名額,還在整頓當中,所以他不能答應現在看起來也是預料之中,也是能夠理解的。但是在當時呢,我就覺得是很生氣。
葉叔華的丈夫︰蠻難的。因為葉叔華開始她的名氣,可能不一定有我這麼大了。我是虛名大了,我寫了很多文章,虛名了。而且我有的時候到天文台,比較熟。所以有人就說,所以她們想怎麼會不是程先生來呢,而是要請他的夫人來呢?就覺得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後來我們說你這個思想就不對的,你認為女同志就不能跟男同志一樣地來搞天文嗎?
葉叔華︰我覺得我學的是天文,我願意去干天文,那為什麼不要我?所以我很就生氣,就去爭辯。我就寫了的一封長信,去給紫金山天文台的台長說,有多少多少個理由,你不應該不用我。
主持人︰您記不記得列了哪幾個理由?
葉叔華︰我現在不記得了。列了大概有五個理由。
主持人︰ 最終說服了他
葉叔華︰最後還是我進了徐家匯,進了徐家匯觀象台。
葉叔華的丈夫︰結果他們想想也有道理,估計也不會太壞,她工作也蠻好嘛。開始她是很困難的,那是歧視女同志這個風氣呢,使得她開始的時候她想不干了,對她有一種歧視了,有一種不相信了。
這也不能怪他們了,不能想像的。那麼呢結果她就想到,我夫人開始就講,還是我把工作退了,我在家里燒飯給你吃好了。另外那個時候她也懷孕了。那麼我說你要堅持下去。漸漸慢慢慢慢,她就比我還神氣起來了。她工作的主要優點就是投入 投入得厲害。
徐家匯觀象台是上海天文台的前身,是由法國人在中國設立的一家天文台。從1914年起,就參與了國際上世界時綜合系統的測定工作。世界時,就是全世界統一使用的時間。它是以地球的自轉運動為基準,通過天文台的觀測而得到的標準時間系統.葉叔華進觀象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看星星。
主持人︰在天文學上,實際上你真正深入進去觀測研究的時候,它應該是很枯燥的,它也會是許許多多的數據。它並不是說我們真的像文學描述得那樣那麼浪漫。
葉叔華︰對。我想任何科學當你定它目標,你覺得是很美妙的。但是你真正的要去接近這個目標的時候,任何的一科都要好多苦功,沒有很多苦功,你走不到目標的一點,無論任何一科都是這樣的。哪怕你是音樂家,鋼琴也經過多少年的苦練,你最後才能夠成為大師 ,對吧?
主持人︰每天都做什麼呢?
葉叔華︰很枯燥,確實很枯燥。你要不理解它的時候,你覺得很枯燥。每天當時是這樣,晴天我們要觀測,好天我們要觀測。晚上另外白天就要比對各個不同的鐘,還有就是接收外國的時間訊號,來比對我們的鐘。天天跟數據打交道,而且呢有很多的計算工作在里面,每天都要做的。
大家輪流吧,輪流作吧。我們晚上觀測要把這個屋頂拆的,要使得外面溫度,跟里面的溫度一樣。那冬天還是很冷的,夏天還有很多蚊子,諸如此類。那麼而且觀測到半夜三更。
主持人︰你所說的這個標準時間是不是就是,我們每天都會听到的北京時間幾點幾點?
葉叔華︰對。
主持人︰在你從事這項工作之前,這樣一個很標準的時間是沒有的,或者是不準確的?
葉叔華︰都有,但是不準確,不夠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