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5日,應邀在美國訪問的英國首相丘吉爾,在密甦里州富爾頓杜魯門總統的母校威斯敏斯特學院發表了題為《和平砥柱》的“鐵幕演說”,拉開了二戰後美甦兩個超級大國“冷戰”的序幕。從此,“鐵幕後面”幾乎成了甦聯的代名詞。
為了及時了解鐵幕後面的秘密和動向,防止甦聯的突然襲擊,美國從1956年開始多次派出U-2偵察飛機,深入甦聯腹地進行偵察,查明了幾年來一直令人擔驚受怕的“轟炸機差距”不在自己而在甦聯。誰知,“轟炸機差距”剛剛查清,又出來了“導彈差距”。1957年8月甦聯宣布成功發射洲際彈道導彈之後,甦聯領導人赫魯曉夫對外宣稱,甦聯可以像生產香腸一樣生產導彈,並恐嚇說︰“在我們工廠的裝配線上,每年可生產出250枚帶氫彈頭的導彈。如果這些致命的東西在某個國家爆炸,那里什麼也不會留下。”而這時,美國正在研制的宇宙神地地導彈和北極星潛地導彈卻接二連三地失敗。因此,1960年前後,“導彈差距”像瘟疫一樣流傳美國,人們普遍認為,甦聯在導彈方面佔據了絕對優勢,一旦發生戰爭,甦聯隨時可以把氫彈扔到美國的任何地方。
為了查明“導彈差距”,U-2飛機不得不冒險繼續在甦聯上空偵察飛行。誰知,1960年5月1日上午,一架剛剛拍完拜科努爾發射場的U-2飛機在斯維爾德洛夫斯克上空被擊落,飛行員弗朗西科•鮑爾斯成了甦聯人的俘虜。面對來自甦聯的強烈抨擊,總統艾森豪威爾向赫魯曉夫保證U-2飛機不會再進入甦聯上空。
那麼,難道說“導彈差距”還沒徹底搞清,美國就這麼輕易放棄了對甦偵察,讓已經掀開了一角的“鐵幕”又落下了嗎?當然不會。因為美國這時已經研究出了一種比U-2飛機更先進的偵察手段——衛星偵察。
利用衛星進行偵察的設想幾乎是和發射衛星的設想同時出現的。1946年5月,美國道格拉斯航空公司的“蘭德”設計小組發表了一篇342頁的報告,在提出人造衛星的設想後指出“衛星具有偵察飛機的能力”。冷戰開始後,由“蘭德”設計小組發展而成的蘭德公司,又先後提出了《衛星的偵察用途》、《氣象偵察衛星可行性的探索》等報告,並開始在中央情報局的領導下秘密研究偵察衛星。1954年底,蘭德公司和其它公司的研究有了結果︰偵察衛星是可行的。于是,美國空軍在中央情報局的領導下提出了代號WS-117L的計劃(WS是武器系統的英文縮寫),並于1956年與洛克希德公司簽定了研制合同。洛克希德公司將這個計劃命名為“斑鷸鳥”,並起了一個人格化的外號“老大哥”。
和偵察飛機相比,衛星偵察具有許多優越性︰偵察範圍大,在軌壽命長,分辨率高。但是同時,它的研制存在一系列復雜的技術難題,其中一個最大的難題是如何把照片送回地面。當時有兩種方案可供選擇,一種是在衛星上安裝一架電視攝像機和一個用來貯存電視信號的磁帶記錄器,當衛星飛經地面站時,用無線電傳輸方法將信號傳到地面。另一種方案是用照相機拍照並在衛星上沖洗膠卷,進行掃描,最後轉換成電信號用無線電傳到地面。可是,兩種方案都遇到了極大困難,一時難以解決。
關鍵時期,蘭德公司又一次發揮了它的智囊作用。1957年11月,蘭德公司提出了題為《論偵察衛星的回收》的機密報告,論證了從軌道上回收偵察衛星膠卷的可能性。報告認為,衛星的膠卷艙可依靠一枚小型制動火箭脫離軌道並減速下降,穿越大氣層,最後用降落傘在地面或海面著陸(後來改為用飛機空中回收)。對如何預防回收艙在穿越大氣層時產生的氣動力加熱問題,蘭德公司的科學家們也找到了一個簡便有效的方法——借助洲際導彈彈頭的防熱技術。
這種回收膠卷的方案,不僅可使許多難題迎刃而解,而且有助于獲得高分辨的彩色照片,並盡早發射。在此基礎上,1958年初,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批準了中央情報局研制返回式偵察衛星的計劃。當時,中央情報局的一名官員看到辦公桌上放著一台史密斯—花冠牌打字機,于是將偵察衛星計劃取名為“花冠”,並將衛星命名為“發現者”。
1958年1月,當密甦里州的民主黨參議員賽明頓問,偵察衛星什麼時候可以使用時,主管空軍導彈研制和空間事務的施里弗將軍回答︰“明年春天”。
誰知,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個回答過于樂觀了。
1959年1月21日,美國把一枚用于發射發現者偵察衛星的雷神一阿金納火箭豎在了範登堡空軍基地的發射台上。火箭的第一級是用雷神中程導彈改裝的,它上面的“阿金納”既是火箭的第二級又是發現者衛星的一部分,是專門為偵察衛星研制的,全長5.94米、直徑1.52米,起飛質量3.85噸,在軌質量770千克。在它的頂端是一個長69厘米、直徑84厘米、重111千克的膠卷回收艙。
2月28日,美國第一顆偵察衛星發現者1號成功地進入了軌道,但因姿態穩定系統出了毛病,開始不停地“打滾”,根本無法回收。4月13日,發現者2號又被發射到軌道,在飛行第17圈的時候,膠卷艙彈射出來,但由于彈射指令過早發出,結果偏離了預定著陸區,落到了離甦聯邊境不遠的挪威北部地區,讓回收部隊找不著了。
雖然兩次發射都失敗了,多少令人有些沮喪,但它卻表明計劃取得了重大進展。接著,美國又連續進行了多次發射,結果仍然是一敗再敗,衛星不是因火箭故障未能入軌,就是因偏離航向在空中毀掉。僥幸入軌的要麼因太空翻滾或返回時被推入更高軌道無法回收,要麼因降落時偏離預定回收區失蹤了。結果,這些膠卷艙的命運極其可悲。據說,有一次,膠卷艙落在了甦聯的中亞地區,當地農民扯出艙內的膠卷,把它繞在樹上圍成了一個廁所;還有一次,膠卷艙落在甦聯的一片森林中,被當地的伐木工人用斧子一劈兩半。
一連串的失敗,將近一年沒有回收到一個膠卷艙的無情事實,使五角大樓開始懷疑這種回收方案。輪到發現者13號發射時,一部分人開玩笑說這顆衛星不發射了,把它跳過去直接發射14號。最後,發現者13號還是按原定計劃發射了。
1960年8月10日,也就是U-2飛機被擊落的兩個多月後,一枚雷神-阿金納火箭把發現者13號送上軌道。這次,這位“老大哥”一切正常、狀態良好。當它在軌飛行時,位于加利福尼亞州森尼維爾的空軍衛星控制中心里,科學家和空軍的官員們密切監控著它的一舉一動。第二天,太平洋標準時間下午3 點11分,當發現者13號的第17圈飛行到達北極上空時,阿拉斯加州的科迪亞克空軍地面站按照森尼維爾中心的命令,發出了彈射膠卷艙的指令。隨之,膠卷艙正常彈射,然後在制動火箭的推動下離軌飛進大氣層。
此時,在預定回收區——夏威夷附近的海面上,回收艦隊和飛機早已擺開了陣勢。擔負空中回收任務的是由米切爾上校指揮的第6593飛行中隊,這個中隊配置的C-119型運輸機上安裝著一種“秋千”一樣的吊鉤,可以在空中抓住膠卷艙。
3點25分,發現者13號的膠卷艙打開降落傘,緩緩朝預定回收區下降。不巧,3000米高空這時出現了一片雲層擋住了視線,當飛行員看到回收艙鮮艷的橘黃色降落傘時,已經晚了,膠卷艙掉進了大海。4點05分,搜索飛機依靠膠卷艙發出的無線電信號、染色劑和閃光找著了它。幾小時後,一架艦載直升機到達它的上空,隨後一名打撈人員從海中撈起了這個寶貝,把它放到“海特勝利”號軍艦上。在經歷了一年多的挫折後,美國終于從太空回收了第一個偵察衛星的膠卷艙。
這次來之不易的成功驚動了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在華盛頓觀看了回收的膠卷艙,還把它作為美國“在空間領域的活動中領導世界,造福于人類”的證明,並親手將一面由這個膠卷艙帶進太空的美國國旗覆蓋在它上面。
接著,美國又于8月18日成功發射了發現者14號,一天後,米切爾上校經過三次努力,終于在2800米高空第一次成功回收了衛星的膠卷艙。
和發現者13號不同,發現者14號攜帶了照相機。這種全景照相機的分辨率約15米,可拍攝衛星航線左右兩側35度範圍內的地區,一次拍攝的甦聯面積相當于U-2飛機24次偵察飛行獲得的照片總和。照相機使用的膠片是柯達公司專門為發現者衛星研制的醋酸膠片,寬70毫米,僅厚0.076毫米,在真空中不會撕裂或折斷。
發現者14號拍攝的膠卷很快送到了中央情報局的照片處理中心。負責人倫達爾對聚集在禮堂里的照片處理人員說︰“我們得到了一些新的好東西。”果然,人們驚訝地看到,由發現者14號拍攝的9米長的照片由北向南貫穿甦聯及東歐,覆蓋了這一地區的五分之一以上,從中很容易識別出軍用機場、導彈發射陣地等景物。于是,人們歡呼雀躍,相互擁抱,將圖片判讀人員一次又一次高高拋起。
發現者終于洞穿了鐵幕,發現了甦聯的秘密。此後,隨著偵察照片的增多,美國的情報人員不再為“導彈差距”害怕了,因為發現者證明這種“導彈差距”不在自己而在甦聯方面。1961年9月21日,中央情報局作出了題為《甦聯遠程彈道部隊的力量與部署》的第11-8/1-16號國家情報預測報告。報告說︰“現在我們估計甦聯當前洲際導彈力量在這樣的一個範圍,即大約有10至25個發射台能向美國發射導彈。在隨後的幾個月里,這種能力不會有顯著的增加。”而當甦聯只有十幾枚洲際導彈時,美國卻擁有了三倍于此的宇宙神洲際導彈,以及80枚北極星潛地導彈、600架B-52轟炸機和更多的B-47轟炸機。
美國開始有恃無恐了。1961年秋,當甦聯領導人赫魯曉夫又借柏林問題對美國發出威脅時,年輕氣盛的新任總統肯尼迪認為該是告訴甦聯人事實真相的時候了。10月6日,他在與甦聯外長葛羅米柯就柏林危機問題進行會談時,告訴對方美國已經通過衛星照片,準確掌握了甦聯洲際導彈的數量,並暗示這些衛星照片使戰略空軍司令部的轟炸機飛行員和導彈控制人員準確地掌握了甦聯重要目標的位置。為了使葛羅米柯了解他這些話的真實性,肯尼迪還把幾張衛星照片拿給他看,上面顯示了甦聯空軍基地和洲際導彈的設施。兩人會見的11天後,赫魯曉夫做出了一個讓甦聯和全世界都感到吃驚的決定,他宣布撤銷甦聯發出解決柏林問題的最後通牒。
34年後的1995年,美國首次公布了發現者號拍攝的4幅絕密照片,並將1960年至1972年拍攝在總長640千米膠片上的86萬張偵察照片全部解密。
發現者的發現結束了。